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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工主日 2024 | 工作的「日常」:職場上的精神健康


香港基督教工業委員會

Hong Kong Christian Industrial Committee

電話Tel: 852-2366 5860 

 

勞工主日 2024

 

工作的「日常」:職場上的精神健康

 

經文:《約拿書》4:1-11

 

2024年4月28日

 

 

香港人職場上的精神健康已亮起紅燈。根據美國調查機構蓋洛普(Gallup)發表「全球工作場所報告」,香港打工仔女的工作壓力極高。2022年報告,香港有53%的僱員在工作上感受壓力及困擾,是東亞地區最嚴峻;而2023年報告,回落至50% (東亞地區中,僅次於中國55%)[1]。當中,東亞的年輕人 (60%) 與遙距辦公的人 (61%) 是全球工作壓力最大的群體[2]

 

蓋洛普的調查發現,香港僅6%打工仔女自認「敬業」,全球排「尾二」[3]。在工作上,竟然那麼少人找到滿足感!難怪全球接近六成的僱員都是「安靜離職」(quiet quitting) 的狀況,而「大聲離職」(loud quitting) 則有18%,即全球接近八成僱員不滿自己現時的工作[4]

 

精神損害:今天職場的「日常」

職場精神傷害也是職業傷害的一部份,是今天僱傭關係矛盾中矚目的職業傷害。職業精神損害的形成是複雜,既因工作量大,工時長,最常出現的問題是「工作倦怠」(burnout),對工作失去興趣,沒有動力。就2023年的研究,全球62% 的工人稱自己有「工作倦怠」的症像,而專業及高級行政人員首當其衝,因為他們即使在家休息,也會時常接觸工作,個人及工作時間不分,做成一種「24/7」的工作狀態[5]

 

職業精神傷害的風險,既來自沒法完成工作指標、跟上司及/或同事的工作關係不佳、職場中個人或集體欺凌 (包括性侵害),也可以來自個人跟上司及/或同事工作理念的衝突,這包括僱員專業的倫理責任及個人政治或經濟的理念。過去幾年,我們也見證很多香港人個人政治理念和工作場所理念的衝突。

 

今天就職場精神健康的處理方法,絕大部份是從輔導及治療的角度出發,幫助僱員面對當中職場的精神損害。若然不成功,僱員唯有離職。這一切都是將所有責任推向僱員,即勞資關係中,權力弱的一方。然而,絕大部份在職場的精神損害,跟其他職業損害一樣,都是勞資矛盾的問題。既然是僱傭雙方的問題,為何要僱員單方面承擔所有責任?

 

在我們處理的個案中,職場中的精神損害可以總結有以下的情況:


1.     職場欺凌通常由各種小事持續發生,可以是一句說話、一聲嫌棄或不滿的「嘖」、一次工作安排。當事人的精神壓力是一點一點累積的,直至臨界點。臨界點之前發生的「小事」,看似職場日常事情,其實往往是雪崩時,每一片雪花都有責任。


2.     工傷 (包括精神傷害) 治療之後,返回工作崗位是精神創傷的高危時期。工人需面對雙重的轉變,一方面受傷後重歷舊地,當事人相關的情緒是需要照顧的;另一方面,若上司不體諒,甚至為難、同事或旁觀者的冷眼,甚或孤立,二者都對當事人帶來精神傷害。

 

3.     職場內權力架構及分工不清晰也會引致職場精神損害,而無人傾訴,必然加劇當中的情況。


4.  在職場的精神損害中,絕大部份的情況是由僱員單方面承擔所有責任。當勞資出現衝突,一般都是要求僱員去忍受,或者尋求支援或輔導。輔導的重點,是幫助僱員學習改變思維,接受或適應職場的情況。最後沒法忍受或改變的話,就只有離職。

 

約拿的故事

上主跟約拿的溝通,基本可以看為上司跟下屬的溝通,而當中就涉及很多職場上精神健康的問題。根據《約拿書》的記載,上主作為一個僱主或上司,祂完全自我地作出工作指示,沒有諮詢僱員或下屬的意見。上主兩次差派約拿先知到尼尼微城[6],宣告上主「注意到他們是多麼邪惡!」[7](1:2;3:2);上主使風起大浪 (1:4);上主安排大魚吞了約拿 (1:17);上主命令大魚將約拿吐回地上 (2:10);上主安排蓖麻樹成蔭,覆蓋約拿 (4:6);上主叫蟲咬蓖麻樹,令樹枯死」(4:7)。這一切全是上主自己做決定,約拿先知、動物及大自然都只是接受上主這上司的工作指示。大部份上主的「下屬」,都照指示辦事,惟獨約拿抗命[8]。當尼尼微人悔罪,上主「後悔」不毀滅尼尼微城,這事也是上主自行決定,事前沒有詢問任何人,更沒詢問約拿[9]

 

學者羅威爾·漢迪 (Lowell K. Handy) 指出,若然公義和秩序是上主創造的基本原則,那罪惡滔天的尼尼城能免於毀滅,這顯示上主的作為是「混亂及任意」[10]。聖經對上主的主流描述,固然是信實、可信靠,但亦有另類的表達,是難以捉摸、多變的負面形像。學者菲利斯·泰普 (Phyllis Trible) 指出,聖經對上主的描述,展現出一種極不協調的神聖描述 (divine incongruities),而《約拿書》對上主的描述就是表達了這種「不協調的神聖描述」[11],甚至可以說,《約拿書》所描述的上主,是一個任性的上主,「捉弄人類,隨時改變規則,氣壞人類」。上主創造「一個混亂的世界,不過這世界也正是人類生活的世界」[12]

 

從僱傭關係的角度看,上司多變,下屬自然不知所措而生怨言,約拿面對多變的上主,激動到以死抗議。《約拿書》記載約拿至少兩/三次出走,甚至三次尋死抗議。

 

第一次「走」

上主第一次吩咐約拿去尼尼微城,宣告上主將會毀滅該城 (1:1-2) 。約拿的回應很不尋常,他竟然逃跑。對上主的吩咐有疑惑,甚或不想完成上主的指示,在聖經中是有先例,例如摩西、以利亞和耶利米,都對上主吩咐有疑惑。但是他們三人都是聽到吩咐後,即時跟上主爭辯 (出3:10-4:17;王上19:1-18;耶1:4-10)。惟獨約拿沒有跟上主爭辯,而是「逃避上主」,跑去他施 (1:3)。這種對上主吩咐的回應,在聖經中是獨特的[13],是懶得跟上主爭辯的無聲抗議。

 

從《約拿書》4:2的描述,約拿其實甚為了解上主,知道上主定然不會毀滅尼尼微城。約拿對此非常不滿,他知道上主不會改變自己的計劃,也知跟上主爭辯是沒用。因此,他決意逃走。明知申訴或申辯沒用,自然就是收聲,甚或離開。阿寶 (假名)  是大學研究助理,因著上司工作安排混亂,工作量大。她想去投訴,但同事叫她「別做夢!不要以為上司可以改,你不能忍受,那就走吧!」工人對僱主深切的了解,反令工人拒絕跟僱主爭辯。最後,阿寶就離職。約拿深切了解上主,所以不想跟上主爭辯,他唯一的選擇就是離開。

 

第二次「走」

約拿第二次「走」,是在他說出了為何當初不肯去尼尼微城的原因 (4:2)  之後。約拿使用猶太社群傳統的認信經文 (creed),《出埃及記》34:6-7,來控訴上主,「我知道你是慈悲憐憫的上帝。你不輕易發怒,滿有仁慈,常改變心意不懲罰人。」(4:2)[14] 這是以色列人對上主的了解,特別《出埃及記》34:6-7是指向上主在西乃山和以色列人所立的約,從而確立以色列人和上主獨特的關係[15]。約拿對上主的指控,竟然是因為上主信守承諾,「不輕易發怒,滿有仁慈,常改變心意不懲罰人。」[16] 只不過今次,是對尼尼微人,而不是以色列人。被擄後的以色列人普遍認為,外邦人惡待以色列人,又不敬拜上主,因此他們理應為上主所咒詛[17],明顯上主對尼尼微人的寬恕和當時以色列人的期望不同。

 

約拿為何不滿上主?

歷代解釋約拿為何不滿上主沒有毀滅尼尼微城,大致有兩種看法。第一,就是從國族衝突的角度看。亞述在公元前722年吞滅了以色列北國,又長期使猶太南國成為亞述的附庸國,直至公元前612年,亞述被巴比倫滅亡,尼尼微城作為新亞述帝國的首都也傾覆了。所以,亞述是以色列人傳統的死敵。上主「後悔」不毀滅尼尼微城,對被擄後的以色列人是不可接受的,因為上主是以色列人的上主,不是外族人的上主[18]

 

第二種看法就是約拿作為一位先知,先知的工作是表達上主的訊息,但若他所宣告的不會發生,尼尼微城不會毀滅,就是發放「假消息」,做「假先知」,那他如何繼續這工作?[19] 第一種看法涉及僱員的政治理念與上司的矛盾,而第二種看法就涉及僱員的專業倫理。不管那種原因,都涉及僱員工作的倫理問題。

 

在此,我們看到約拿肯定不是傳統那種只接受上主指示的先知。在波斯帝國的晚期,被擄的猶太社群過著相對安穩的生活。知識份子慢慢對傳統信仰有很多反思,其中一種反思,就是肯定及培育個人的倫理自我及倫理決定。他們慢慢從傳統申命記學派,強調全然順服上主的律法,即當時大家共守的社群倫理生活的思潮走出來。這群教導以色列人怎樣生活的知識階層,自己卻先質疑這種以宗教為基礎的社群倫理。在他們傳授以色列人知識時,出現了個人和社群倫理的矛盾[20]。約拿這樣抗命的先知,就是這種個人倫理決定的表現,而不肯「屈服」於社群的倫理。從工作上,約拿是個「壞」僱員,違反上主的指示,但在《約拿書》作者當時的知識階層中,他卻可能是一位值得表揚的模範[21]

 

約拿指控上主後尋死 (4:3),上主質問約拿:「你這樣發怒,是對嗎?」(4:4)[22]  上主的回應,根本就不是跟約拿對話,反而是指控,控訴約拿發怒是否合理,甚至是「無理取鬧」。約拿沒有回應上主,反而去城的東邊。「他搭了一個棚,坐在它的陰影下,要看看尼尼微城會發生什麼事。」(4:5) 現在,約拿變成一個旁觀者,從之前的憤怒,到現在的冷漠。不管約拿是「安靜離職」(quiet quitting) 或「大聲離職」(loud quitting) 的狀況,但清楚的是,約拿已對上主「心淡」,甚至「心死」。由憤怒至冷漠,以至「心死」,約拿已不再爭辯什麼,這是無聲的抗議。跟上司理念不同,最終「心死」,甚至離開。

 

第三次「走」?

《約拿書》4:10-11是上主的發言。《約拿書》4:10-11在修辭上互相呼應,既然約拿憐惜蓖麻樹 (4:10),而上主豈不更應該憐惜整個尼尼微城的人及動物 (4:11) [23]?支持「環保」的聖經學者都認為《約拿書》4:11突出動物,突顯上主不單不只是以色列人的上主,亦是其他外族人的上主,同時也是整個受造世界的上主。上主憐憫動物就跟祂憐惜人類是一致的[24]。《約拿書》的結尾只有上主說話,沒有約拿的回應。約拿沒有回應,是因為上主所說太有道理?還是約拿被「噤聲」?或是約拿覺得不屑回應?

 

沒有溝通的溝通

《約拿書》1-3章,上主和約拿,作為故事的兩位主角,但他們從未有對話 (dialogue),全都是上主或約拿單方面說話 (monologue)。在第四章,約拿被上主捉住對話[25]。在文體上,《約拿書》四章,上主跟約拿的對話,有很完整的對比結構[26]

聖經章節

內容

希伯來文字數

4:2-3

約拿獨白

39個字

4:4

上主發問 (約拿沒有回答)

3個字

4:8

約拿質疑  (低聲)

3個字

4:9a

對話:上主

5個字

4:9b

對話:約拿

5個字

4:10-11

上主獨白

39個字

 

不過,若然我們仔細看看上主與約拿的對話,實則也不是真正的對話。4:2-3及4:10-11是約拿及上主的獨白,而4:4 及4:8 也是上主和約拿各自發問,正確是上主和約拿各自「發牢騷」,根本沒有對話。全書惟一一次的對話,就是在4:9,但這似是互相指控,多於對話。上主用問題質問約拿,「你這樣 [為蓖麻樹] 發怒,是對嗎?」(4:9a)[27] 上主再次認為約拿「無理取鬧」。上主的問題根本就是指控,其實跟4:4 一樣,約拿是否回答,根本不重要。

 

約拿又如何呢?約拿回答:「我怎麼不可以!我氣得要死了!」(4:9b) 。約拿真實的意思:「點解唔可以? [ “我點樣?” 關你乜事?] 我激到就黎死!」約拿根本不是回應上主,他真正的意思是,「我怎樣做都不關你的事。因此,請你不要理我。」上主的問題是指控約拿,約拿直接回答:「關你什麼事?」這是拒絕對話。意思就是「我不想跟你對話,甚至有任何關係。」約拿要跟上主「割席」。

 

大局為重?

4:10-11是《約拿書》的結尾。一般學者認為,這是整本書的神學高潮,也是最重要的內容:

上主對約拿說:「這棵樹在一夜之間長大,第二天就枯死了;你雖然沒有栽種它,也沒有使它生長,你還為它感到可惜。那麼,我不是更應該憐憫尼尼微這座大城嗎?畢竟在這城裡有十二萬連左右手都分不清的人,並且還有許多牲畜呢!」

 

上主的問題其實也是一種指控,指控約拿作為先知,為何不明白上主的心懷?為何不能跨過先知個人聲譽  (假先知的問題) 或是以色列民族的利益 (國族問題) ,看到上主對全地人類,甚至整個創造的關愛?簡單來說,約拿為何不可以「大局為重」?

 

在職場精神健康的衝突中,我們聽到僱主說得最多的,就是指控僱員,為何不可「顧全大局」?阿佩  (假名) 在一間教會長者中心工作多年。她被直屬上司語言欺凌。我們找到這機構的主管,主管跟我們說:「阿佩工作表現不佳……阿佩是我們的同事,但整個長者中心的職員都是我們的同事。」言下之意,「我們要顧全大局啊!阿佩表現不佳,拖累其他同事。我們不能不理會他們也在投訴。」

 

這位主管不是「無良僱主」。但他越訴說自己的困難,反而越變成對阿佩的指控,意思就是,「我們已經對阿佩好好,阿佩不知道我們背後為她做了這麼多事。」「為何阿佩不可從我們的角度看看事情?」這位主管所說和上主跟約拿所說的,有什麼不同?

 

「顧全大局」這責任多重?多少精神損害的事情,僱員都被要求「顧全大局」,最後就是「忍」,若然不能,就只好離去。阿璇 (假名) 在一間律師行工作,律師行有兩位律師,都是老闆。他們各自對阿璇作出工作指示。阿璇跟她的同事,日日加班。他們投訴工作量太多,工作壓力太大。老闆總是叫大家忍忍,律師行生意不夠,為律師行捱下去吧。最後,律師行職員一個個離職,新職員一個個加入,但境況卻從沒有變。

 

阿珊 (假名) 是學校文員,在學校受到性騷擾,校長叫她為了學校聲譽,不要公開,最後,事情不了了之,阿珊心死而離職。為了「顧全大局」,職場上受到精神損害的僱員就要啞忍。不能忍,就離職。作為勞資關係權力弱勢的一方,僱員總是承擔所有責任。

 

可有其他解讀?

聖經學者一般都認為《約拿書》4:10-11,上主問題後就停在那裡,沒有一個清楚的結局,是讓讀者進入深思,這是一個極佳的游說技巧 (art of persuasion)[28]。不過,若然我們從職場精神健康的角度看上主和約拿的對話,看到卻是一次典型的僱主和僱員互相指控的實例。有些學者開始從不同角度反思《約拿書》,其中用後殖民 (post-colonial) 或創傷 (trauma) 的角度,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觀點。

 

這些學者回到《約拿書》寫作時的歷史背景,一般指是波斯帝國的晚期。當時的以色列人是在殖民統治。《約拿書》描述的尼尼微城代表一個大帝國的都城,不管她指向新亞述帝國,或後來的波斯帝國,都反映著以色列人正在受外族的殖民統治[29]。因此,叫當時的以色列人高呼上主對殖民政權的接納,這豈不是叫以色人忘記他們先祖及他們自身,在真實歷史中民族及個人的傷痛,包括被搶掠、殺害、流離失所、種族迫害[30]? 

 

聖經學者Chesung Ryu 認為那些支持《約拿書》普世思想的學者,絕大部份來自第一世界,掌控世界政治、經濟及宗教的文化。他們所提出的普世文化,其實也是一種統治文化 (domination culture);他們所提出的包容文化,也是一種排他文化,就是排除弱者及邊緣人士的聲音[31]。當這些普世思想在教會喊得越大聲,那被欺壓者的聲音,就更被視為不能「顧全大局」,而被排擠。《約拿書》4:10-11,約拿沒有回應,可能只是被人趕走而噤聲,或是一種被壓迫的人,對統治他們,對他們的僱主,叫他們要「顧全大局」的指控下,無聲的抗議 。

 

在工作場所中,集體欺凌往往出現在僱主認定僱員不能「顧全大局」之後出現。上面提及的阿佩,在長者中心,不單被上司欺凌,也因為其他同事覺得她不懂「顧全大局」,後來就對她惡形惡相。這些無言的欺凌,跟歷代教會覺得約拿不懂上主的「大局」而遭受批評,本質沒有分別。

 

學者Ehud Ben Zvi 指出,《約拿書》4:11一般了解為一句「反問句」 (a rhetorical question),但其實4:11還可以看為一句「句字」,因為在這經文中,沒有出現作為問題的文法結構。若然這是一句句字,那翻譯出來:「(上主) 不應該憐憫尼尼微這座大城。」[32] 這跟4:11是「反問句」的意思完全相反。

 

雖然E. Ben Zvi也支持 4:11應是一句反問句,但《約拿書》的讀者確實知道,尼尼微城已在百多年前已經毀滅,如何再說上主寬恕尼尼微人呢?反之,4:11作為一句句子,是合乎歷史的事實,而且也符合被擄後,以色列人那種國族為本的看法[33]。究竟4:11是反問句,還是句子,E. Ben Zvi認為要交回讀者自己決定。他認為尼尼微城在《約拿書》只是一個象徵,不需當為歷史的存在。上主是毀滅/不毀滅尼尼微城,正反映先知文學中對上主形像的描述是多變,沒有一種簡單的看法。在此,《約拿書》只是整體先知文學的縮影[34]

 

《約拿書》中的約拿,是一個「小丑」的角色。約拿是先知,是上主的使者,應為人所敬重,但他又好像一個瘋子,四處尋死。約拿的社會地位一下子被顛倒過來[35]。學者麥燕斯 (Timothy C. McNinch) 認為《約拿書》是一部「黑色幽默」的文學作品,它的用意是「反諷」。《約拿書》既以約拿反諷傳統先知,只保護他們自己的社會地位,同時亦反諷約拿先知所代表那時代的先知群體的國族思想,並他們對上主的了解——上主只是以色列人的上主。這思想表面為《約拿書》中,上主關心尼尼微城的人及動物所否定 (4:11) ,但是,似乎《約拿書》的作者,同時透過約拿不斷向上主的投訴,顯示另一種思想,真的是上主所做都是可以預期,可以解釋,甚至可以支持?在這方面,似乎《約拿書》的作者和《約伯記》的作者是相通,約伯投訴上主嚴苛的懲罰,而約拿投訴上主過分的仁慈[36]

 

若然E. Ben Zvi指《約拿書》作為先知文學的縮影,表達上主是多變,難以預測的,是人不能簡單去「把握」,那麥燕斯則從另一角度去看《約拿書》,指出人的生活也是多變而不穩定,沒有一套簡單的信念及行為守則,可以簡單指導人一切的行為及生活。

 

職場的精神健康或許也是如此。多變而指示不清的上司,帶給下屬很大壓力。這未必是指同一個人,不同的上司給予僱員不同,甚或相反的指示,確實也是有問題。然而,叫工人簡單「跟大局」,不少工人在這「大局為重」的情況下,精神損害更加厲害,甚至自己被指不「顧全大局」,而遭受上司及/或同事的集體欺凌。

 

一個精神健康的友善職場,是會尊重個體需要,所以,一個真正有溝通對話 (dialogue),而不是各自獨白,甚至互相指責的工作及溝通關係,是職場精神健康不可或缺的事情。

 

 

 

 

 

 

 

 

 

 

 

 

 

 

2024年 勞工主日禱文

 

啟:上主,你是安息日之主。

上主,你叫人勤勞工作,但亦要人享受休息,重視人的精神生活。你吩咐人,在安息日要互相分享,照顧有需要的人。求你讓僱主及僱員,都珍視僱員的精神健康,照顧精神受損害的工人,共同創造一個精神健康友善的工作環境,不要讓工人單方面承擔所有責任。

           

      上主:垂聽我們的祈禱。

應:主啊!求你憐憫。

 

 

啟:主耶穌,你是復和之主。

你在十字架上,親身成就使人復和的工作。求你感動僱主及僱員,能有真正的溝通,以聆聽取代指摘;以了解取代指令;以善意取代強權;以笑臉取代冷漠或猙獰。讓關懷充斥我們的工作場所,讓笑聲伴隨我們的工作。

 

      上主:垂聽我們的祈禱。

應:主啊!求你憐憫。

 

 

啟:聖靈,你是甦醒人心之主。

我們在工作上總有困難及失意,求你讓我們能在工作中、同事中、家人中、專業人士中找到支援,了解自己不是孤單。更在精神受損害的人群中,建立友誼及支持,彼此照顧,讓枯萎的心靈得到復甦。

 

      上主:垂聽我們的祈禱。

應:主啊!求你憐憫。

 

 

啟:聖靈,你是更新的主。

      求你啟迪香港政府,切實關注工人的精神健康,並願意改善法例及政府政策,保障工人的精神健康;感動商界,推動精神健康友善的職場文化;啟迪香港社會及教會,支持職場受精神損害的工人。

 

上主:垂聽我們的祈禱。

應:主啊!求你憐憫。

 


[1] 「全球工作壓力指數出爐 香港『東亞第一』 憤怒焦慮悲傷數值居首」,《香港01》,2022年7月31。https://www.hk01.com/article/797865?utm_source=01articlecopy&utm_medium=referral, 及 「全球自認最敬業打工仔在哪? 日本敬陪末座 香港全球尾二」,《香港01》,2023年6月19日。https://www.hk01.com/article/910218?utm_source=01articlecopy&utm_medium=referral, 2024年4月17日閱覽。

[2] 「全球自認最敬業打工仔在哪? 日本敬陪末座 香港全球尾二」,《香港01》,2023年6月19日。

[3] 同上。

[4] 「安靜離職」指僱員只在上班時間完成基本分內事,不加班、不主動做任何額外事情。而「大聲離職」則是僱員公開對現有工作的不滿。不管是「安靜離職」或「大聲離職」,都可理解為像是「打開口牌」一樣,明顯而積極地自工作抽離或不滿現有工作。見同上文。

[5] Benjamin Goss, “The Silent Epidemic: Employee Burnout in 2023”, Oct 13, 2023. https://medium.com/@benjamin_goss/the-silent-epidemic-employee-burnout-in-2023-2b40627100bf, 2024年4月17日閱覽。

[6] 《約拿書》沒有描述約拿是一位先知,因為《約拿書》1:1是傳統先知接受差派的格式句子,所以猶太人將《約拿書》編入「十二先知書」(The Twelve)。傳統先知書多是描述先知在他們時代,替上主宣告的神喻 (prophecies),但《約拿書》則描述約拿生平中某一事件,這跟傳統先知文學很不同。JoAnna M. Hoyt, Amos, Jonah, & Micah (Bellingham, WA: Lexham Academic, 2019), p.414.                                                                                                                                                                                                   

[7]除文章特別註明,此文引用的聖經經文,皆出自《現代中文譯本》(修訂版)。

[8] 《約拿書》似乎特別強調動物和約拿一樣,都是上主的使者,為上主所差使,動物有其特別位置。在阿拉伯的世界,他們重述約拿的故事時,動物作為上主的使者這角色更為重要。Yael Shemesh, “‘And Many Beasts’ (Jonah 4:11): The Function and Status of Animals in the Book of Jonah”, Journal of Hebrew Scriptures, 2011-08, Vol.10, pp.178-179.

[9] 歷代解釋為何約拿不滿上主「後悔」不毀滅尼尼微城,其中一個解釋,就是在這事上,上主沒讓約拿有任何參與,沒有詢問約拿。J. M. Hoyt認為若然約拿認為上主在做決定前,應該先詢問他。這只顯示約拿是自私,因為他企圖控制上主。JoAnna M. Hoyt, Amos, Jonah, & Micah, p.403.

[10] Lowell K. Handy, Jonah’s World: Social Science and the Reading of Prophetic Story (London: Equinox, 2007), p. 102.

[11] Phyllis Trible, “Divine Incongruities in the Book of Johan” in Tod Linafelt & Timothy K. Beal (eds.), God in the Fray: A Tribute to Walter Brueggemann (Minneapolis: Fortress, 1998), p.198.

[12] Lowell K. Handy, Jonah’s World: Social Science and the Reading of Prophetic Story, p. 102.

[13] Phyllis Trible, “Divine Incongruities in the Book of Johan”, pp.198-199.

[14] 《出埃及記》34:6-7 在後來的聖經常被引用:民14:18; 鴻1:3; 詩86:15; 103:8; 145:8; 尼:17,31;拿4:2; 珥2:13。Joseph Ryan Kelly, “Joel, Jonah, and the YHWH Creed: Determining the Trajectory of the Literary Influence”, Journal of Biblical Literature, Vol. 132, No. 4 (2013), pp.805-806.

[15] Joel Edmund Anderson, “YHHW's Surprising Covenant Hesed in Jonah”, Biblical Theology Bulletin, 2012-02, Vol.42 (1), pp. 5-6.

[16] Phyllis Trible, Rhetorical Criticism: Context, Method, and the Book of Jonah (Minneapolis: Fortress, 1994), pp.203-204.

[17] Lowell K. Handy, Jonah’s World: Social Science and the Reading of Prophetic Story, p.102.

[18] Lena-Sofia Tiemeyer,  Jonah Through the Centuries (Hoboken, NJ : John Wiley & Sons, Inc. 2022),  pp.205-206. 從歷史來說,約拿作先知是在以色列北國耶羅波安二世在位的時候(約公元前790-749年) (王下14∶25),和尼尼微城在公元前七世紀初才成為亞述帝國的偉大都城的時間不合。學者一般認為現今《約拿書》的成書是在波斯帝國的晚期 (約公元前五世紀末至四世紀)。那時尼尼微城早已不存在。Lowell K. Handy, Jonah’s World: Social Science and the Reading of Prophetic Story, pp. 5-7; Christine Gunn-Danforth, Transforming Culture: A Model for Faith and Film in Hollywood (Eugene, OR: Wipf & Stock, 2009), pp. 106-109.

[19] 這種看法為早期教父及早期猶太教拉比所支持,甚至加爾文也有這看法。Lena-Sofia Tiemeyer, Jonah Through the Centuries, pp204-205.

[20]  Jonathan Kaplan, “Jonah and Moral Agency”, Journal for the Study of the Old Testament, 2018-12, Vol.43 (2), p.147-151.

[21] Lowell K. Handy, Jonah’s World: Social Science and the Reading of Prophetic Story, pp. 100-101.

[22] 參照New Revised Standard Version, "Is it right for you to be angry?". NRSV的翻譯將 “hitb” 這希伯來字翻譯為一個稱謂的形容詞 (a predicate adjective),意思就是「對的」 (be right) 。但KIM Yoo-Ki 認為原文應翻譯為一個比較性的副詞 (a degree adverb),那意思就是「非常」 (very) 。所以4:4應是上主問約拿:「你是否為此很怒氣?」。這樣的問題,是上主安慰約拿,而不是指控約拿。4:9b上主問題的翻譯也跟4:4一樣。KIM Yoo-Ki, “The Function of hitb in Jonah 4 and Its Translation”, Biblica, 2009, Vol.90 (3), pp.391-393. 在這裡,筆者選擇了現時一般的翻譯,4:9b也是如此。

[23] Phyllis Trible, Rhetorical Criticism: Context, Method, and the Book of Jonah, p.216.

[24] Yael Shemesh, “‘And Many Beasts’ (Jonah 4:11): The Function and Status of Animals in the Book of Jonah”, pp.195-201.

[25] 學者 Tzvi Abusch強調,約拿其實無意跟上主對話,只是被上主迫著對話。Tzvi  Abusch, “Jonah and God: Plants, Beasts, and Humans in the Book of Jonah (An Essay in Interpretation)”, Journal of Ancient Near Eastern Religions, 2013, Vol.13 (2), p.149.

[26] Phyllis Trible, Rhetorical Criticism: Context, Method, and the Book of Jonah, p.224.

[27] 參照New Revised Standard Version, "Is it right for you to be angry (about the bush)?". KIM Yoo-Ki, “The Function of hitb in Jonah 4 and Its Translation”, p.389. 這裡的翻譯問題,跟4:4是一樣的,見本文註22。

[28] Phyllis Trible, Rhetorical Criticism: Context, Method, and the Book of Jonah, p.225.

[29] Gerald O. West, ‘Juxtaposing "Many Cattle" in Biblical Narrative (Jonah 4:11), Imperial Narrative, Neo-indigenous Narrative’, Old Testament Essays, 2014-01, Vol.27 (2), pp.738-740.

[30] L. Juliana Claassens, “Surfing with Jonah: Reading Jonah as a Postcolonial Trauma Narrative”, Journal for the study of the Old Testament, 2021-06, Vol.45 (4), p.578.

[31] Chesung Justin Ryu, “Silence as Resistance: A Postcolonial Reading of the Silence of Jonah in Jonah 4.1-11”, Journal for the Study of the Old Testament, 2009-12, Vol.34 (2), pp.199-200.

[32] Ehud Ben Zvi, “Jonah 4:11 and the Metaprophetic Character of the Book of Jonah”, Journal of Hebrew Scriptures, 2009-05, Vol.9, p.7.

[33] 同上文,頁8-9。

[34] 同上文,頁13。E. Ben Zvi的看法有一定的支持。死海群體的「十二先知書」是以《約拿書》作結尾,好像是整個「十二先知書」的總結。這跟E. Ben Zvi的看法是相近。Lowell K. Handy, Jonah’s World: Social Science and the Reading of Prophetic Story, pp. 7-9.

[35] Timothy C. McNinch, “"Who Knows?": A Bakhtinian Reading of Carnivalesque Motifs in Jonah”, Vetus Testamentum, 2021-12, Vol.72 (4-5), pp.707-708.

[36] 同上文,頁712-713。Lowell K. Handy, Jonah’s World: Social Science and the Reading of Prophetic Story, pp. 10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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